妄想症候群┌ 鴨鴨女王

 

 

她挺喜歡他。

 

是心裡頭一個很深很深的秘密，她表現得小心翼翼，怕連她的眼神都有機會背叛。仔細呵護這段只有她知曉的仰慕。

 

因為那人，是絕對不能愛上的，那個人。

  

 

 

那個人。

 

總是離她不遠。

  

 

不遠處，男人正和女人交談，兩人相視而笑，她其實不認識這兩個人，卻看著那兩人的滋味竟是如此熟悉、合理。忽略應該猜疑的詭異，她無條件接受，一切順其自然。

 

女人的眼光望向她，像是瞧見什麼好笑的模樣，高聲呼喚著她，手指朝她伸定。

 

她低頭，發現自己正穿著泳衣，池子裡的水不知何時乾了，身體是乾躁的，沾滿全身的砂土。她起身，隨手拍拍身上的灰，紅色的夕陽光輝照耀肌膚像流血似的。

 

她緩緩走去，這才發現女人和男人都著泳裝，女人遞給她浴巾，她乖順披上，與男人女人簡單交談連她都不清楚的內容，然後開啟眼前的置物櫃，挑出自己的內衣、衣服、洗髮乳、沐浴乳、洗面乳、毛巾、突然覺得心有點酸。

 

所以設定是她喜歡男人，而男人喜歡女人，女人是她的好朋友？

 

簡單易懂的關係。

 

為了隱藏那分情愫的關係。

 

她照著她個性會做的事情，掩飾，微笑，靜靜地，像是一個最無害的人。

 

拎著一堆盥洗用品，緩步向前走著，她想洗澡，走過一間間的浴室，好多人，腳底是濕的，每一間每一間都有人佔著，吹風機水流聲充斥著她的耳，她不自覺地隨意走著，越走越遠，直到走到最深處。

 

突然間，手裡的東西不小心掉了，衣服瓶瓶罐罐跌落在濕濕地上，近近的距離聽得見男人的竊笑聲。

 

她用餘光感覺到，是兩個男人，蹲坐在近近的距離裡，其中一個假意想幫她撿東西，她加快收拾的速度，少拿了一兩樣，不敢再繼續逗留，盡速往前走去。

 

走了不算遠的步伐，她有點後悔，又遇見了另兩個男人，跟前面碰到的那兩個人氣息相同，不是什麼好東西，她避開眼神交會，男人從她左邊右邊交錯過她的身體，她甚至感覺到一陣麻慄。

 

她抬頭，終於看見了一個正敞著熱氣的小浴室，木頭地板，白色的門，白色的牆，小窗外是紅紅的陽光，看起來好溫暖，好吸引人。

 

但背後立即驚覺到，身後走去的那兩個男人，其中一個回頭目光抓向她，她驚嚇著，一瞬間僵足在原地。

 

危險。

 

不能。

 

想像自己在浴室裡光裸著身，四個男人爬上門板。

 

恐懼。

 

害怕。

 

是惡夢。

 

跑。

 

心臟在狂跳，血液在逆流，她狂奔著，煞那間，眼前的男人也動了起來，明知道逃不了、躲不過，還是堅持要再被抓住前，爭取那短短幾秒的希望。更甚臨死前的掙扎。比死更令人無法接受的，屈辱。

 

手被抓住。

 

腳被壓住。

 

背跌在地上。

 

四個可怕至極的畜獸。是死。

 

揚聲尖叫。

 

第一幕、第二幕、第三幕、第四幕、第五幕，一連串的影像從腦海飛逝而過。

  

 

 

醒來，在白白的床上，白白的牆，眼前的男人女人都穿著白衣，關心的話語，溫熱的碰觸，她茫然。一個獨特的黑走了進來，穿著一身黑的男人，長長的黑髮，隨著走近她而飄動。

 

那四個男人沒碰到妳就死了，記得嗎？那個人道。

 

四個男人被折毀的四肢，批散的亂髮，滿地的血，她點頭，記得。

 

還記得什麼？那個人又問。

 

她征住，看向那個男人的眼，是至今唯一能直直看向的眼珠，像他的人一樣神秘，深不可測。

 

是你殺的。她說。

 

想起了最後一幕，是自己倒臥在紅色的床上。

 

 

還有我。

 

眼前的男人手上握著一把黑漆漆的槍，朝她射擊，眼前看到的是一片的紅，很絢麗，她在閉上眼之前，深深地深深地，瞧他一眼。

   

 

 

再次醒來，滿室的黑，空調微微的涼，風在空氣中飄動，像是他來過。

 

救了她無數次。

 

還是又見到你了，她在心裡輕輕地嘆了息，心滿意足的，翻身又睡。

 

戀上了一個不能愛的人。